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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秋,阿尔山

作者:史静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4-2-20 21:26:47

        

        一篇游记如果拖了太久,就不是游记,是思虑和记忆的烟尘过后留下的舍利。我愿它晶莹发光盛于珍宝。

         下面是我曾断续记录的几个片段,先摘录在这里——

“在我心里,阿尔山那趟旅行是一次长长的旅程,似乎有一年那么久。

一次旅行能承载的,其实很多,虽然它才只有5天半。

如果我的思维是跳跃的,请你原谅我因为我是一个有情感的人,而不是一台打字机。

 

已经过去半年了,我才开始写下第一行字,我总是说我太忙了没有宽放的时间,但是其实,是因为我总是没有一个情感的落点。

 

 

       我对那次旅行,记忆最多的,是放着音乐的路上,车窗外是内蒙古草原深处的秋天,我们好像看回顾片一样望着路两边那些我爱着并看了5年的牧场深处的湖泊、羊群、牧人的红色打草机,还有浑身黑得发亮的蒙古马奔驰起来时昂扬的马鬃!和,望不到边的金色牧草。几乎每一首歌我们都会轻轻跟着和,我们摇着头,闪着眼光笑,秋天无尽的蓝色里是只有我们感受得到,挥不去也不必挥去的忧伤。共鸣是一种至美的人生体验,因为过去的一年,对我们来说,其实很难。

这是我到草原5年来,第一次我们真正的旅行,因为巴帕总是很忙,每一年都很忙,直到这一次。他终于不忙了,而我无法释怀当他凝望过去时,眯着眼手指掐着半颗烟。。。

 

我对那次旅行,印象最深的,是在野外深林泡金江沟温泉。点击开我的微薄在那两天的记录如下:

昨抵阿尔山景区,美丽非凡!下午偶然找到金江沟温泉,实处林中人迹罕至之地。晚饭后去,没有供电,两座石房覆于两眼泉上,漆黑不见一物,唯闻周围林木溪泉隐隐有声!心惶惶然!鼓起勇气才去敲看泉人的木门!遂于石屋中燃烛3根,才见水面烟气飘摇。幽暗摇曳烛影,壮胆步入温泉。。。水温刚高过体温,脚下遍踩卵石,泉池约4米见方,我尚可游弋其中!水滑温润,石屋在夜间林深处,已近冰凉,全身没于泉中方不觉冷!与巴帕故意说笑以驱烛影下阒无人声的石屋中一点幽森气氛。身体暖后轻松很多,尚敢潜入水下,昏暗如此仍清晰可辨泉底石子!泉由石缝出,咕咕气泡滑身而升。出浴后,身体温暖,肤发皆滑润,吹息烛火,留下泉资。深夜驾车几十公里由丛林深处漆黑一片的林间路回住地。

月光如炬,不见星辰!

 

说句题外话,我喜欢微薄对字数的限制,因我们这一辈从小由“规矩”的教育练就了说废话以成全作文字数的“本事”,而从写微薄开始,才注意到我又开始斟词酌句了,就为能在有限字数中说点什么。

我想说的是,其实就在我写的那条从密林深处的漆黑石屋沿崎岖小路开回住处的路上,当时我身上裹着两件大衣,头上包着一条毛裤,车外气温已至零下7度,我就在想:

这个世界上,也许不会再有一个人,只因为我喜欢干这样的事而舍命相陪、舍命相护了。后来巴帕说:他一直回到住处才放下心来,整个晚上他都高度警觉,担心着高度的风险并随时准备全力做出应对:深夜野外迷路怎么办?车出意外状况怎么办?路极崎岖发生事故怎么办?途遭匪人怎么办?还有看泉人的阴森?和泉中有蛇?。。。。。。那时,我却在泉水中哼唱着:“鸳鸯茶啊~鸳鸯派~”。

当我接着唱“我爱你啊,你爱我”,也许我眼中含泪,但是我没有说。

 

 

我是想起这一年来,我对他有很多责备和埋怨,生活在某些阶段是艰难相加的,但是想想我的身边这个天天赖在沙发里抽烟吃巧克力玩电游的男人,是那样的。。。我有时候想自己每一天的辛劳是否了无意义,但是春天来了,天气温暖了,我在收拾着他换下的羽绒服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在阿尔山那一路上的阳光和秋天的云彩——生活是平衡的,人得有失有得才能美好。

这就是我落笔的起点。

 

 

  

如果再说一个故事,就是我们从东乌珠穆沁草原开往宝格达山林场的路上,前后左右一望无际的草场,微波起伏。我想起《国家地理》说锡林郭勒草原的辽阔,就是:你开足马力地驾驶着汽车,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程又一程,周围的景色却丝毫没有改变,你才知道什么是草原的辽阔!!听起来很动人,不过我们就在这里迷路了。

当你开进草原深处,尤其偏于北方,你就知道所谓导航根本不存在! 没有地名没有路更没有路标,有时候我会觉得导航里的女音很可怜,因为她会在茫然无声好久以后,突然大声地说上一句“请注意前方有闯红灯照相”!!

而我们连半小时前看见过的一个牧羊人都找不到了,问路无门。那已经是下午3,4点,我们计划当晚赶到阿尔山市,途中无宿地了,而秋天的落阳是不等人的。

所以你能理解当我们远远地看见一辆摩托车在只有一个车轮粗细的牧场车辙上飞驰的时候我们是怎样疯狂不顾颠簸地追上了他!

然后他听懂我们的意思后只简单地带着口音说:跟着我!

我们就开始在草原上转,明明偏离了他刚才指过的方向啊,可是除了他我们还有别的依赖吗?一条心跟着!转过好几个圆圆的丘陵,上下颠簸在没有路的草场上,我们甚至搞不清方向了!一条2,3米宽的水流阻挡了我们,因为开的是轿车,附近又绝无可以援助或修理的设施或人员,一旦於在水中滑泥间,旅程就会加倍艰难了。这时,已经飞快溅泥而过的摩托车停下来,回头看看我们再仔细看看水流,然又开回来,慢慢地选择了一个角度再次开过去,指指我们再指指刚才的路线,我们就这样沿着他刚驶过的角度慢慢地渡过了这条草原上因雨水而时有时无的洼地小河,只有牧人才能了解她。在继续的来回行驶中我们没有见到一个人,一群牲畜,一处蒙古包,我闹不清翻过了多少个丘陵,只是跟随他。我突然脑海蹦出了电视上演的诓骗旅行者到无人处的惨案,心下瞬间发冷,甚至想要不要开回去?可怎么才是回去呢?回路早就不见了!有一段时间我和巴帕都没有说过话,静默里有种紧张。我甚至在思考如果有万一,我必须找到最好的方法逃生!

就在这时,摩托车停下了,待我们迟疑地开近,他操着很重的口音说话:大意是“我的家已经过了,就在刚才遇见你们那边,我不能再远送了!”,手指向另一边“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直着开!能翻过去!过去了就能看到大路,直通宝格达!

所谓大恩不言谢,也许不算大恩,但是我们除了谢谢还能捧给他什么?只是看着他转头要发动摩托,我突然想起至少应该问问他的名字,他回头说了一个字或者是一个名字,但是浓重的蒙古口音加上草原上的风声,让我们没能听清,或者是没能记住那个听不清的姓名。

所以你看,世界就是这样,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小绝境”里,就会有这样一个人,都不需要你知道他名字的这么一个人,从天而降,来带你,走上那条大路!”

 

上面的记叙已是前年了,再不记下来我怕我会忘了,我们在东乌旗去宝格达的路上,我在路边第一次见到了古怪的鲎虫;国道303比网友提醒的还要糟糕,但路边的秋草闪着天空的光彩,我们坐在草边掏出手把肉和刀子,就那么吃起了午餐,像个真的蒙古人一样;阿尔山天池幽蓝深不可测,周围落满了秋天的树叶;上山的路上一根蛛丝牵住一片落叶,如停在空中;白桦树上长着蘑菇;晚上吃了狍子肉,不好吃,住的地方的大姐敦厚得让人感动,第二天在热热的火炕上起来,香喷喷的发糕和鸡蛋、棒渣粥端到床沿来,说不要钱,我记得叫“森青旅馆”;第二天阴雨,气温从前一天的二十度降到1度,巴帕为我从林间屋寻得一件破损的雨披穿上,走驼峰天池,水汽氤氲,我们都说如果此时水面慢慢顶出一头怪兽才合乎气氛!杜鹃湖旁的黑色的火山岩上鼠兔在跳。奇冷,再寻到大姐家去住,做火炕上吃她亲手炖的柴鸡蘑菇。饭后又去野温泉,看泉人乜斜我们几眼,不相信我们是合法夫妻:)出阿尔山的那天在路上遇见了一头野生的鹿!从林间跳出,抖动着尾巴,又从我们眼前跳走;还有黑色的巨大松鼠窜来窜去!

 

 

       走阿尔山景区,从东边进,西边出,出柴河往乌兰浩特方向走,沿途有一大片五角枫,就在路边,停车坐爱枫林晚,五角枫没红,枫树下的牧草却已金透了,梦幻一样。

        乌兰浩特沿途四车道的新公路,走起来极美,不见一车一人,我们悠然开,天上白云朵朵。所以当几个月后一纸超速罚单辗转寄到我父母家时,我们都惊呆了。严重超速,加上辗转的几个月滞纳金,罚款单附照片一张信一封,请我们汇4500到***旗交通站**人收。才知道那条无人无车无牧群的四车道新公路的限速60,照片显示我们开到了79!太罪恶了。我们只好把这封来之不易的东西投进了垃圾箱:)

       当晚要赶到克旗的经棚,宿热水~不过303再次调戏了我们,没提示,路断了。。。在天黑的内蒙古,前无人,后无车,满地沙,巴帕抵住巨大的心里压力一次次尝试过沙地,才闯出一条路,夜晚带我找到热水镇的温泉! 紫色雾霭在天边的时候,我们开车一边听着歌一边聊,他给自己取了个旷世奇名——大稀胡夸父兄弟!为这个名字,我永远忘不了那时挂在西边的紫色云霞!

      最后一天我们绕道达里诺尔南岸,没有游人,碧水飘渺,沙地上有粉红色的草,沿途葵花盛开。

      下午赶回客栈,今日中秋,我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

再返回来记点去程:

        从太仆寺旗到东乌要半天,沿途平阔无边,秋景很美,路过火山遗迹“平顶山”,途径锡林浩特。那日天空云卷云舒,前面是晴空落雨,后面是一整条巨大的鲸鱼云彩悠游跟随!我们的旅程从出发就带有一种童话色彩!而好的童话,总有种难以说清的淡淡忧伤。这是蒙古民族的本性,忧伤在他们的血液里。因为美,因为寂寥,因为情重,因为无常。

        东乌有很好吃的东西,我们还在住处对面的小店里买了一对狼牙作为这一年的情人节项链,是我最钟爱的链坠之一。但是之后,我决定不再买这类物品了。从东乌到阿尔山市,路途艰难,走了整整一天,当然也是观景使然。宝格达山林场有些很美的险路,或者现在已经路好景非了。阿尔山市的温泉不去也罢,餐厅不得不吃,小城又美又假如一个大度假村。出阿尔山市一点点,就到五里泉,那里的泉水甘、冽、轻,我后悔带的少了,想再去一尝她的清味不知何时了!最近看到阿尔山矿泉水的广告,却又替她担起心来。几十公里后到阿尔山景区。

也许还有些东西我忘了,那就随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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